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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边的旷野上,在凛冽的天宇下,闪闪地旋转升腾着的是雨的精魂……
是的,那是孤独的雪,是死掉的雨,是雨的精魂。
郁达夫《江南的冬景》
凡在北国过过冬天的人,总都道围炉煮茗,或吃煊羊肉,剥花生米,
饮白干的滋味。而有地炉,暖炕等设备的人家,不管它门外面是雪深几尺,
或风大若雷,而躲在屋里过活的两三个月的生活,却是一年之中最有劲
的一段蛰居异境;老年人不必说,就是顶喜欢活动的小孩子们,总也是个
个在怀恋的,因为当这中间,有的萝卜,雅儿梨等水果的闲食,还有大年
夜,正月初一元宵等热闹的节期。
但在江南,可又不同;冬至过后,大江以南的树叶,也不至于脱尽。
寒风——西北风——间或吹来,至多也不过冷了一日两日。到得灰云扫尽,
落叶满街,晨霜白得象黑女脸上的脂粉似的清早,太阳一上屋檐,鸟雀
便又在吱叫,泥地里便又放出水蒸气来,老翁小孩就又可以上门前的隙地
里去坐着曝背谈天,营屋外的生涯了;这一种江南的冬景,岂不也可爱得
很么?
我生长江南,儿时所受的江南冬日的印象,铭刻特深;虽则渐入中年,
又爱上了晚秋,以为秋天正是读读书,写写字的人的最惠节季,但对于
江南的冬景,总觉得是可以抵得过北方夏夜的一种特殊情调,说得摩登些,
便是一种明朗的情调。
我也曾到过闽粤,在那里过冬天,和暖原极和暖,有时候到了阴历的
年边,说不定还不得不拿出纱衫来着;走过野人的篱落,更还看得见许多
杂七杂八的秋花!一番阵雨雷鸣过后,凉冷一点;至多也只好换上一件夹
衣,在闽粤之间,皮袍棉袄是绝对用不着的;这一种极南的气候异状,并
不是我所说的江南的冬景,只能叫它作南国的长春,是春或秋的延长。
江南的地质丰腴而润泽,所以含得住热气,养得住植物;因而长江一
带,芦花可以到冬至而不败,红时也有时候会保持得三个月以上的生命。
象钱塘江两岸的乌桕树,则红叶落后,还有雪白的桕子着在枝头,一点—
丛,用照相机照将出来,可以乱梅花之真。草色顶多成了赭色,根边总带
点绿意,非但野火烧不尽,就是寒风也吹不倒的。若遇到风和日暖的午后,
你一个人肯上冬郊去走走,则青天碧落之下,你不但感不到岁时的肃杀,
并且还可以饱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含蓄在那里的生气;“若是冬天来了,
春天也总马上会来”的诗人的名句,只有在江南的山野里,最容易体会
得出。
说起了寒郊的散步,实在是江南的冬日,所给与江南居住者的一种特
异的恩惠;在北方的冰天雪地里生长的人,是终他的一生,也决不会有享
受这一种清福的机会的。我不知道德国的冬天,比起我们江浙来如何,但
从许多作家的喜欢以Spaziergang一字来做他们的创造题目的一点看来,
大约是德国南部地方,四季的变迁,总也和我们的江南差仿不多。譬如说
十九世纪的那位乡土诗人洛在格(PeterRosegger1843—1918)罢,他用
这一个“散步”做题目的文章尤其写得多,而所写的情形,却又是大半可
以拿到中国江浙的山区地方来适用的。
江南河港交流,且又地滨大海,湖沼特多,故空气里时含水分;到得
冬天,不时也会下着微雨,而这微雨寒村里的冬霖景象,又是一种说不出
的悠闲境界。你试想想,秋收过后,河流边三五家人家会聚在一道的一个
小村子里,门对长桥,窗临远阜,这中间又多是树枝槎丫的杂木树林;在
这一幅冬日农村的图上,再洒上一层细得同粉也似的白雨,加上一层淡得
几不成墨的背景,你说还够不够悠闲?若再要点景致进去,则门前可以泊
一只乌篷小船,茅屋里可以添几个喧哗的酒客,天垂暮了,还可以加一味
红黄,在茅屋窗中画上一圈暗示着灯光的月晕。人到了这一个境界,自然
会得胸襟洒脱起来,终至于得失俱亡,死生不同了;我们总该还记得唐朝
那位诗人做的“暮雨潇潇江上树”的一首绝句罢?诗人到此,连对绿林豪
客都客气起来了,这不是江南冬景的迷人又是什么?
一提到雨,也就必然的要想到雪:“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自
然是江南日暮的雪景。“寒沙梅影路,微雪酒香村”,则雪月梅的冬宵三
友,会合在一道,在调戏酒姑娘了。“柴门村犬吠,风雪夜归人”,是江
南雪夜,更深人静后的景况。“前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又到了第二天
的早晨,和狗一样喜欢弄雪的村童来报告村景了。诗人的诗句,也许不尽
是在江南所写,而做这几句诗的诗人,也许不尽是江南人,但假了这几句
诗来描写江南的雪景,岂不直截了当,比我这一枝愚劣的笔所写的散文更
美丽得多?
有几年,在江南,在江南也许会没有雨没有雪的过一个冬,到了春间
阴历的正月底或二月初再冷一冷下一点春雪的;去年(一九三四)的冬天
是如此,今年的冬天恐怕也不得不然,以节气推算起来,大约太冷的日子,
将在一九三六年的二月尽头,最多也总不过是七八天的样子。象这样的
冬天,乡下人叫作旱冬,对于麦的收成或者好些,但是人口却要受到损伤;
旱得久了,白喉,流行性感冒等疾病自然容易上身,可是想恣意享受江
南的冬景的人,在这一种冬天,倒只会得到快活一点,因为晴和的日子多
了,上郊外去闲步逍遥的机会自然也多;日本人叫作Hi-king,德国人叫
作Spaziergang狂者,所最欢迎的也就是这样的冬天。
窗外的天气晴朗得象晚秋一样;晴空的高爽,日光的洋溢,引诱得使
你在房间里坐不住,空言不如实践,这一种无聊的杂文,我也不再想写下
去了,还是拿起手杖,搁下纸笔,上湖上散散步罢!
雪 鲁迅
暖国的雨,向来没有变过冰冷的坚硬的灿烂的雪花。博识的人们觉得他单调,他自己也以为不幸否耶?江南的雪,可是滋润美艳之至了;那是还在隐约着的青春的消息,是极壮健的处子的皮肤。雪野中有血红的宝珠山茶,白中隐青的单瓣梅花,深黄的磬口的蜡梅花;雪下面还有冷绿的杂草。蝴蝶确乎没有;蜜蜂是否来采山茶花和梅花的蜜,我可记不真切了。但我的眼前仿佛看见冬花开在雪野中,有许多蜜
蜂们忙碌地飞着,也听得他们嗡嗡地闹着。
孩子们呵着冻得通红,像紫芽姜一般的小手,七八个一齐来塑雪罗汉。因为不成功,谁的父亲也来帮忙了。罗汉就塑得比孩子们高得多,虽然不过是上小下大的 一堆,终于分不清是壶卢还是罗汉;然而很洁白,很明艳,以自身的滋润相粘结,整个地闪闪地生光。孩子们用龙眼核给他做眼珠,又从谁的母亲的脂粉奁中偷得胭脂来涂在嘴唇上。这回确是一个大阿罗汉了。他也就目光灼灼地嘴唇通红地坐在雪地里。
第二天还有几个孩子来访问他;对了他拍手,点头,嘻笑。但他终于独自坐着了。晴天又来消释他的皮肤,寒夜又使他结一层冰,化作不适明的水晶模样;边续的晴天又使他成为不知道算什么,而嘴上的胭脂也褪尽了。
但是,朔方的雪花在纷飞之后,却永远如粉,如沙,他们决不粘连,撤在屋上,地上,枯草上,就是这样。屋上的雪是阜已就有悄化了的,因为屋里居人的火的温热。别的,在晴天之下,旋风忽来,便蓬勃地奋飞,在日光中灿灿地生光,如包藏火焰的大雾,旋转而且升腾,弥漫太空;使太空旋转而且升腾地闪烁。
在无边的旷野上,在凛冽的天宇下,闪闪地旋转升腾着的是雨的精魂……
是的,那是孤独的雪,是死掉的雨,是雨的精魂 !
1、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的裙。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有袅娜地开着的,有羞涩地打着朵儿的;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刚出浴的美人。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这时候叶子与花也有一丝的颤动,像闪电般,霎时传过荷塘的那边去了。叶子本是肩并肩密密地挨着,这便宛然有了一道凝碧的波痕。叶子底下是脉脉的流水,遮住了,不能见一些颜色;而叶子却更见风致了。
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又像笼着轻纱的梦。虽然是满月,天上却有一层淡淡的云,所以不能朗照;但我以为这恰是到了好处——酣眠固不可少,小睡也别有风味的。月光是隔了树照过来的,高处丛生的灌木,落下参差的斑驳的黑影,峭楞楞如鬼一般;弯弯的杨柳的稀疏的倩影,却又像是画在荷叶上。塘中的月色并不均匀;但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
荷塘的四面,远远近近,高高低低都是树,而杨柳最多。这些树将一片荷塘重重围住;只在小路一旁,漏着几段空隙,像是特为月光留下的。树色一例是阴阴的,乍看像一团烟雾;但杨柳的丰姿,便在烟雾里也辨得出。树梢上隐隐约约的是一带远山,只有些大意罢了。树缝里也漏着一两点路灯光,没精打采的,是渴睡人的眼。这时候最热闹的,要数树上的蝉声与水里的蛙声;但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2、最妙的是下点小雪呀。看吧,山上的矮松越发的青黑,树尖上顶着一髻儿白花,好像日本看护妇。山尖全白了,给蓝天镶上一道银边。山坡上,有的地方雪厚点,有的地方草色还露着;这样,一道儿白,一道儿暗黄,给山们穿上一件带水纹的花衣;看着看着,这件花衣好像被风儿吹动,叫你希望看见一点更美的山的肌肤。等到快日落的时候,微黄的阳光斜射在山腰上,那点薄雪好像忽然害了羞,微微露出点粉色。就是下小雪吧,济南是受不住大雪的,那些小山太秀气!
古老的济南,城里那么狭窄,城外又那么宽敞,山坡上卧着些小村庄,小村庄的房顶上卧着点雪,对,这是张小水墨画,或者是唐代的名手画的吧。
那水呢,不但不结冰,倒反在绿萍上冒着点热气,水藻真绿,把终年贮蓄的绿色全拿出来了。天儿越晴,水藻越绿,就凭这些绿的精神,水也不忍得冻上;况且那些长枝的垂柳还要在水里照个影儿呢!看吧,由澄清的河水慢慢往上看吧,空中,半空中,天上,自上而下全是那么清亮,那么蓝汪汪的,整个的是块空灵的蓝水晶。这块水晶里,包着红屋顶,黄草山,像地毯上的小团花的小灰色树影;这就是冬天的济南。
3、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山朗润起来了,水长起来了,太阳的脸红起来了。
小草偷偷地从土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园子里,田野里,瞧去,一大片一大片满是的。坐着,躺着,打两个滚,踢几脚球,赛几趟跑,捉几回迷藏。风轻悄悄的,草绵软软的。
桃树、杏树、梨树,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开满了花赶趟儿。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花里带着甜味,闭了眼,树上仿佛已经满是桃儿、杏儿、梨儿!花下成千成百的蜜蜂嗡嗡地闹着,大小的蝴蝶飞来飞去。野花遍地是:杂样儿,有名字的,没名字的,散在草丛里,像眼睛,像星星,还眨呀眨的。
“吹面不寒杨柳风”,不错的,像母亲的手抚摸着你。风里带来些新翻的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味,还有各种花的香,都在微微润湿的空气里酝酿。鸟儿将窠巢安在繁花嫩叶当中,高兴起来了,呼朋引伴地卖弄清脆的喉咙,唱出宛转的曲子,与轻风流水应和着。牛背上牧童的短笛,这时候也成天在嘹亮地响。
雨是最寻常的,一下就是三两天。可别恼,看,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密密地斜织着,人家屋顶上全笼着一层薄烟。树叶子却绿得发亮,小草也青得逼你的眼。傍晚时候,上灯了,一点点黄晕的光,烘托出一片安静而和平的夜。乡下去,小路上,石桥边,撑起伞慢慢走着的人;还有地里工作的农夫,披着蓑,戴着笠的。他们的草屋,稀稀疏疏的在雨里静默着。
4、朔方的雪花在纷飞之后,却永远如粉,如沙,他们决不粘连,撤在屋上,地上,枯草上,就是这样。屋上的雪是阜已就有悄化了的,因为屋里居人的火的温热。别的,在晴天之下,旋风忽来,便蓬勃地奋飞,在日光中灿灿地生光,如包藏火焰的大雾,旋转而且升腾,弥漫太空;使太空旋转而且升腾地闪烁。
在无边的旷野上,在凛冽的天宇下,闪闪地旋转升腾着的是雨的精魂……
是的,那是孤独的雪,是死掉的雨,是雨的精魂。
你亲切的名字令我心驰神往;你雄健的身姿让我魂牵梦萦;你奔腾的气势让我血脉奔涌;你神奇的故事令我沉思动容。你的古老,你的沧桑,你的伟大,你的富饶,你的耻辱,你的荣光……你一切的一切,都像一本精彩的书,都似一幅壮观的画,贮存在我记忆的深处。
"长城长,黄河黄,黄河两岸是故乡"从董文华柔美的歌声里我寻觅着你;"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从王之焕雄浑的诗句里我景仰着你;"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从冼星海豪放有力的《黄河大合唱》里我憧憬着你……
无数次在梦里我描绘着您的身影,
无数次在耳畔我倾听着您汹涌的涛声轰鸣,
无数次在心里我热切地盼望着与您的相会……
可是,当那一天,当我终于经过您的身边时,当我真的见到我日思夜想的黄河时,我心里的那份震惊和痛楚却是用任何语言都难以描述的。
记得那是三年前一个晴朗的初秋,我们一行二十余人相约到美丽的海滨城市--青岛渡假。我们是在夜里出发的,一路上众人都昏昏欲睡,直到天蒙蒙亮时,不知车上谁喊了一句:"大家快醒醒啊!前面就到济南黄河大桥了,快精神精神,看看我们的母亲河--黄河吧!"霎时,车里的人全都像触了电一般,坐得挺直,无论男女老幼全都睁大了眼睛,有的甚至站起来,欢呼着,竟相争睹你的风采。我更是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前。终于,汽车平稳地驶上笔直宽阔的济南段黄河大桥,在绚丽的朝阳下,你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我们的眼底。可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难道就是我魂牵梦绕十几载的黄河吗?这难道就是我心神相系多少年的母亲河吗?
宽广的济南黄河大桥上,汽车依旧在飞速行驶,长长的一段路,就在众人惊愕的眼神里,惋惜的叹息声中和满腔的遗憾中静悄悄的划过,车里没有了刚才的喧嚣和沸腾,只留下一连串的疑问和沉重的思索……
我知道这不是出自你的本意,就连你自己也无能为力。
你曾经是那样的年青,那样的美丽,
你用你甘甜的乳汁哺育了一代代中华儿女,
可是你的子孙却丝毫也不吝惜你。
他们疯狂地虐待你,残忍地掠夺你,
使得你昔日丰盈的胴体变得百孔千疮,羸弱得不堪一击。
你叹息着,**着,沉默着,
就在那一声声沉重的太息声中,
消逝了你的容颜,飘散了你的芬芳。
黄河啊!我为你悲伤,
我似乎听到了你的悲泣,你的幽咽,
君不曾听见黄河壮,汹涌澎湃在梦里。
黄河啊!我的母亲河!
何时才能再见到你的欢笑,重现你昔日的容颜?
我愿为你的碧水清流,呼唤到永远。
父亲从部队转业之后,就在阳台上养了一盆昙花。记得父亲把它刚带回家时,我也欢天喜地了一阵,但后来它久久不开花,我也随即对它失去了原有的热情。但父亲依然对它百般呵护:浇水,施肥,松土……正是这样的条件使这株昙花熬过了冬天,迎来了万物复苏的春天。
中考前的复习是紧张的。这个晚上,我习惯性地复习到深夜,正欲睡觉,父亲走进了我的房间,轻轻地说:“走,我带你去看一样好东西!”说着,便和我一同来到阳台上,他指着那株昙花对我说:“注意,它要开花了!”
噢?很长时间以来,都可以听见父亲摆弄昙花的声音,今天终于有收获了。这个夜晚不平静,这朵花儿的开放也并不容易,它像一个婴儿在出生前用力踢着妈妈的肚子一样,使那个花骨朵儿膨胀到最大,鼓鼓的。何谓含苞待放,今日我终于亲眼所见。不一会儿,这个婴儿似乎不满于束缚,它用力一挣,绽放开来,像孔雀开屏一般,但更加壮观,美中不足的是:那只是一朵白花。并不那么美丽,而且它很快会谢掉。
我告诉父亲这一遗憾,父亲问道:“你倾听它开花了吗?”我不禁讶然,倾听开花?父亲看出了我的疑惑,抚摸着我的头说:“是的,花的开放也是可以倾听的,但要用心去听。大自然赋予了世间万物各种声音,但只让人拥有两只耳朵,为什么呢?它告诉人们:心灵的倾听才最可贵。昙花开花时,我们会倾听到一种遗憾的美,但是没有美丽,还有质朴;没有妖娆,还有纯真;没有华丽,还有清静;没有芬芳,还有淡雅……只有善于倾听,用心灵倾听,才会使人更加了解人生的意义,人生的价值,这就是我用心倾听到的,昙花开花所告诉我的,你懂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第二天,当我看见已谢昙花时,我的心灵已倾听到了这一声音:“为了实现人生的最高价值,一生的付出无怨无悔。”
有一种声音,萧瑟如古道渐凉的西风,凄婉如秋日欲颓的残阳。有一种回响,惆怅如暗夜流落的冷雨,忧怨似荒园飘零的落花。有一种天籁之音注定是一种在时光打磨和世事变迁中潜滋暗长的伤感之声——沧桑。我喜欢静静地坐着,倾听沧桑的声音,一种利器相碰的余颤。
沧桑不是烟雨江南的水村山郭,不是杏花三月的暖风斜阳,杨柳岸,乌蓬船。小桥流水绕人家弥漫的熏人气息里催生不了沧桑绽放的花朵。同样杏花雨,芳草地,吹面不寒杨柳风缭绕的妩媚风情牵绊不住沧桑漂泊的脚步。沧桑在寒窗明月所撒下的冷辉中,在云梦大泽的深处,在荒漠驼铃的摇荡间和玉门寒茄的凄切声里。当朱红暗淡的深山古寺幽然响起的晨钟暮鼓声飘进我耳朵时,我的心不由地为之一振。我倾听到的是一种沧桑虔诚淡雅之声,一种伤感的优美意蕴在心中萌生。
然而走进群雄逐鹿的中原,倾听到的却是沧桑的另一种美感。在广袤的黄土地上,劲风如矢般的袭扫着大地,在耳边翁翁作响。如期而至的黄昏笼罩在空旷的城堞上,引人无限联想。这城堞的外表如千疮百孔的马蜂窝,只要看着这厚实沉甸的分量,就很容易使人想到宝剑和英雄,每一个土疙瘩里都可能掉下一则传奇沧桑的故事,每一风卷起的烟尘都可能引起战马的嘶鸣,心头回响起无声的绝响,我不禁感慨岁月的磨洗使许多鲜明的过往人事化为乌有的同时,还是会看到许多不畏风霜刀斧剔抉的古典沧桑依旧如故,会听到岁月翩翩远去留下雪泥鸿爪后的嘶掳。我俯下身子,把耳朵紧贴着大地,哪个听这些城堞荡起的历史的回声,令我拾起了不少精神的遗失,撩起了心头对沧桑的怀念之情。
倾听沧桑,让我得到物外的享受,心灵得到了洗涤。沧桑之声,也如同涓涓细流,流入我的血液,在我体内流淌。
“听!爸爸,那是什么鸟叫声?”“哦,那是燕子。”循声望去,一对黑白的带有剪子般尾巴的燕子正在横七竖八的电线上歌唱。倾听那美妙的歌唱,我投入了,我热爱上了它——倾听。
春风来了,听春风吹拂杨柳,听春风吹开杜鹃,麻雀依旧在树枝上聚会,是叽叽叽,喳喳喳。走在田间小径上,麦杆高了,开花了,闻春风吹来的麦香,听春风吹起麦浪,惬意!倾听那雀叫伴着麦浪的涛声,是自然界的协奏曲,多么美妙啊!群鸡的嬉戏欢笑,是笛子的奏乐。小鸭们开始长大了,换了一身新装,是灰色的舞蹈服,在水中的它们扑打着双翅,激起水的欢笑,是一群花泳队演员在互相协作,排练舞步。倾听鸭鸭的叫声会让我想起那动画片中的唐老鸭沙哑的叫声,有趣极了。
我爱倾听,不仅是春天柔和美丽也是夏的高亢奔放,田间依旧有水声潺潺,浇灌着可爱的稻田,田间青蛙的歌唱,树梢上蝉先生的高音有节奏地一声声放出,倾听!美妙又神奇,给我凉爽!
秋天的丰收过后一切都如此静,风凉了,吹拂着瘦弱的叶子。听——是枯叶坠落,清晰可鉴。刷刷的树叶在风中摇摆不定,最终一片片落入土地。
冬是静的,连麻雀都暂停了它们的会议,听:是水结成冰,是雪落下地,厚厚一层雪踩上去是吱吱的笑声。我会来到河边,砸碎冰,将冰扔向另一河边,听:是刷刷的冰的摩擦,越来越远!
倾听沧桑
有一种声音,萧瑟如古道渐凉的西风,凄婉如秋日欲颓的残阳。有一种回响,惆怅如暗夜流落的冷雨,忧怨似荒园飘零的落花。有一种天籁之音注定是一种在时光打磨和世事变迁中潜滋暗长的伤感之声——沧桑。我喜欢静静地坐着,倾听沧桑的声音,一种利器相碰的余颤。
沧桑不是烟雨江南的水村山郭,不是杏花三月的暖风斜阳,杨柳岸,乌蓬船。小桥流水绕人家弥漫的熏人气息里催生不了沧桑绽放的花朵。同样杏花雨,芳草地,吹面不寒杨柳风缭绕的妩媚风情牵绊不住沧桑漂泊的脚步。沧桑在寒窗明月所撒下的冷辉中,在云梦大泽的深处,在荒漠驼铃的摇荡间和玉门寒茄的凄切声里。当朱红暗淡的深山古寺幽然响起的晨钟暮鼓声飘进我耳朵时,我的心不由地为之一振。我倾听到的是一种沧桑虔诚淡雅之声,一种伤感的优美意蕴在心中萌生。分享给你的朋友吧:i贴吧 新浪微博腾讯微博QQ空间人人网豆瓣MS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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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回答时间:2010-5-20 17:42 | 我来评论 | 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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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之怀古 (台湾 张晓风)
春天必然曾经是这样的:从绿意内敛的山头,一把雪再也撑不住了,噗嗤的一声,将冷面笑成花面,一首澌澌然的歌便从云端唱到山麓,从山麓唱到低低的荒村,唱入篱落,唱入一只小鸭的黄蹼,唱入软溶溶的春泥--软如一床新翻的棉被的春泥。
那样娇,那样敏感,却又那样浑沌无涯。一声雷,可以无端地惹哭满天的云,一阵杜鹃啼,可以斗急了一城杜鹃花,一阵风起,每一棵柳都会吟出一则则白茫茫、虚飘飘说也说不清、听也听不清的飞絮,每一丝飞絮都是一株柳的分号。反正,春天就是这样不讲理,不逻辑,而仍可以好得让人心平气和的。
春天必然会是这样的:满塘叶黯花残的枯梗抵死苦守一截老根,北地里千宅万户的屋梁受尽风欺雪扰自温柔地抱着一团小小的空虚的燕巢。然后,忽然有一天,桃花把所有的山村水廓都攻陷了。柳树把皇室的御沟和民间的江头都控制住了--春天有如旌旗鲜明的王师,因为长期虔诚的企盼祝祷而美丽起来。
而关于春天的名字,必然曾经有这样的一段故事:在《诗经》之前,在《尚书》之前,在仓颉造字之前,一只小羊在啮草时猛然感到的多汁,一个孩子放风筝时猛然感觉到的飞腾,一双患风痛的腿在猛然间感到舒适,千千万万双素手在溪畔在江畔浣纱时所猛然感到的水的血脉……当他们惊讶地奔走互告的时候,他们决定将嘴噘成吹口哨的形状,用一种愉快的耳语的声音来为这季节命名--“春”。
鸟又可以开始丈量天空了。有的负责丈量天的蓝度,有的负责丈量天的透明度,有的负责用那双翼丈量天的高度和深度。而所有的鸟全不是好的数学家,他们吱吱喳喳地算了又算,核了又核,终于还是不敢宣布统计数字。
至于所有的花,已交给蝴蝶去数。所有的蕊,交给蜜蜂去编册。所有的树,交给风去纵宠。而风,交给檐前的老风铃去一一记忆、一一垂询。
春天必然曾经是这样,或者,在什么地方,它仍然是这样的吧?穿越烟囱与烟囱的黑森林,我想走访那踯躅在湮远年代中的春天。
《银 杏》郭沫若
银杏,我思念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又叫公孙树。但一般人叫你是白果,那是容易理解的。
我知道,你的特征并不专在乎你有这和杏相仿佛的果实,核皮是纯白如银,核仁是富于营养----这不用说已经就足以为你的特征了。
但一般人并不知道你是有花植物中最古老的先进,你的花粉和胚珠具有着动物般的性态,你是完全由人力保存下来的奇珍。
自然界中已经是不能有你的存在了,但你依然挺立着,在太空中高唱着人间胜利的凯歌。
你这东方的圣者,你这中国人文的有生命的纪念塔,你是只有在中国才有呀,一般人似呼也并不知道。
我到过日本,日本也有你,但你分明是日本的华侨,你侨居在日本大约已有中国的文化侨居在日本那样久远了吧。
你是真应该称为中国的国树的呀,我是喜欢你,我特别的喜欢你。
但也并不是因为你是中国的特产,我才特别的喜欢,是因为你美,你真,你善。
你的株干是多么的端直,你的枝条是多么的蓬勃,你那摺扇形的叶片是多么的青翠,多么澄洁,多么的精巧呀!
在暑天你为多少的庙宇戴上了巍峨的云冠,你也为多少的劳苦人撑出了清凉的华盖。
梧桐虽有你的端直而没有你的坚牢;
白杨虽有你的葱茏而没有你的庄重。
熏风会媚抚你,群鸟时来为你欢歌,上帝百神---假如是有上帝百神,我相信每当皓月流空,他们会在你脚下来聚会。
秋天到来,蝴蝶已经死了的时候,你的碧叶要翻成金黄,而且又会飞出满园的蝴蝶。
你不是一位巧妙的魔术师吗?但你丝毫也没有令人掩鼻的那种的江湖气息。
当你那解脱了一切,你那搓枒的枝干挺撑在太空中的时候,你对于寒风霜雪毫不避易。
那是多么的嶙峋而洒脱呀,巩怕自有佛法以来再也不会产生过象你这样的高僧。
你没有丝毫依阿取容的姿态,但你也并不荒伧,你的美德象音乐一样洋溢入荒,但你也并不骄傲,你的名讳似乎就是"超然",你超在乎一切的草木之上,你超在乎一切之上,但你并不隐遁。
你果实不是可以滋养人,你的木质不是坚实的器材,就是你的落叶不也是绝好的引火的燃料吗?
可是我真有点奇怪了,奇怪的是中国人似乎大家都忘记了你,而且忘记得很久远,似乎是从古以来。
我在中国的经典中找不出你的名字,我没有读过中国的诗人咏赞过你的诗。我没有看见过中国的画家描写过你的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你是随中国文化以俱来的恒古的证人,你不也是以为奇怪吗?
银杏,中国人是忘记了你呀,大家虽然都在吃你的白果,都喜欢吃你的白果,但的确是忘记了你呀。
世间上也仅有不辩菽麦的人,但把你忘记得这样普遍,这样久远的例子,从来也不曾有过。
真的啦,陪都不是首善之区吗?但我就很少看见你的影子,为什么遍街都是洋槐,满园都是幽加里树呢?
我是怎样的思念你呀,银杏!我可希望你不要把中国忘记吧。
这事情是有点危险的,我怕你一不高兴,会从中国的地面上隐遁下去。
在中国的领空中会永远听不着你赞美生命的欢歌。
银杏,我真希望呀,希望中国人单为能更多吃你的白果,总有能更加爱慕你的一天。
《迟桂花》郁达夫
时至深秋,该是转冷的时候了。可冷了没几日,忽又如初夏般温热了起来。朋友说杭州的桂花又开了一次。
那天她在草地上闲逛,闻到空气里依稀袭来一股清香。寻香而去,发现草叶间散落着一些零星的小黄点。细一看,竟是二度开放的桂花!那些桂树,平时矮矮地蹲在那里,只有难看又笨倔的黑鸟才会在它上面筑巢。朋友抱怨说,八月桂花香的时候,怎么就没瞧她一眼呢?
而在我的记忆里,杭州城里的桂花,多是按时开谢的。大概正因着她的乖巧规矩,老天爷对她倒是别有眷顾了。书上说,一般情况下,桂花开过二十日便没了,而杭城的桂花期却要长一些,总有一个月左右罢。可象现在这样开在近冬时节的,在记忆里却找不出半点踪影。想是没有的吧,又不知是否记错了。据说满觉陇的迟桂花开得颇有风味,但我未曾去过满觉陇,不好意思信口胡说。不过在这个时候开放的,即便是名满天下的满觉陇桂花,也算是开迟了的吧?
疑惑归疑惑,喜欢桂花的心里,却早想要欣然接受了,只可惜身不在斯,只有一味地遗憾和惊叹了。可我终于还是翻出陈年皇历来,重温了几次心头余留的幸福感觉。
那时候我在杭城的大学里读书,每到中秋时节,空气里便会飘起淡淡的桂花香,那是令人陶醉的遥远的神秘花园的气息。上课的时候,老师说些什么,十有八九是听不进去的。趴在桌上,只需在恍惚之间,便走到桂花仙子的园子里去了。如有机会,我会偷偷溜到仙子的花床上躺上几分钟,又或者悄悄到园子里荡几下秋千;坐着硬板凳也不要紧,不知在什么时候它就会变成软绵绵的小花瓣了。如果梦里刚好响起一曲古色古香的调子来,那种惬意就更无法消停了。只是这样的好日子,一年里也只有一个来月,终不能延至深秋的。而这个深秋,桂花竟然开了第二次。我有些嫉妒起朋友的幸运来了。
朋友说,那些桂花香还是同第一次一样,仍是一贯的恬淡含蓄不张扬,慢条斯理地在空气里递着脉脉甜香,一点也不在意这个时节里前后觊觎着的冷空气。她说,这迟来的桂花香让她想起了小时母亲亲手做成的桂花炒饭。我想,那或许是小的时候母亲在寒风里拢过来的温暖的手臂吧。那么,在八月里曾羞涩地开放过的,不就是初长成人的桂家女了吗?这或者又将是一个奇异的白日梦吧?
那初开的桂花,真是年方十八的桂家女。跟所有不经事的少女一样,她是羞涩的。打懂事起,她就喜欢躲在那间竹帘半卷的阁楼里,轻易不肯抛头露面,好奇的时候,只透过竹帘的间隙看看窗外发生的新鲜事儿。她的窗口总有一种淡淡的香气,小伙子们经过时,都会忍不住驻足,而这个时候她就会慌里慌张的拉上窗帘。她是那样的羞涩的,但那股淡淡的香气却按捺不住地透过帘子溢出来。见过她的老人们说,那只不过是个矮矮胖胖的小姑娘罢了。可小伙子们怎么也不相信,对她充满了十二分的好奇和向往。
这一年,该是她出阁的时候了,经过炙热熬人的等待之后,小伙子们可以大胆地上门提亲了。你瞧,他们提着各色各样的鲜花上了门。那些花儿不也是象他们一样明目张胆地开放着了吗?可她只微微一笑,似乎等不及听听小伙子们的奉承话,马上又跑上了阁楼里去。她心里只记得一个人,就是那个曾闲坐在她的竹帘外,在桂花树旁若有所思的青年。可她是羞涩的,只是透着半卷的竹帘悄悄地看过他,碰巧隔着帘子与他目光相对,天地便也融了。但她终于什么也没有说。接着花期就过去了。
后来桂花嫁了人,过起了和大伙一样的柴米油盐的日子,闲来没事也不靠着窗儿遐想了,她的窗子不知怎么地也没有了以往的香气。院里有一株从娘家转植过来的桂花树,桂花落下的时候,她就把它们收在一起晒干藏好,等着什么时候做一些可口的桂花香糕。有几次,她也会拾起一些少时的记忆,但好象很快就又被她丢在一旁了。晒好桂花的时候,冬天就跟着来了。她的脸慢慢失去了光彩,有时竟扳起来了。
后来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孩子的一切都教她感到新鲜,就象小时候门前刚刚种下的桂花树。她成日地盯着那张小脸儿瞧呀瞧的,就盼着他快快长大。那小脸儿倒是慢慢变大了,可她一点也没发觉。有一天晚上她梦到小的时候一边在桂树前做着引体伸腰的动作,一边对着月亮祈祷,桂花树一下子就长到五百丈高,高到月宫里去了。过了这一夜,她发现她的孩子已经长大了。不知怎么的,院子里的桂树又开了一次花。她很高兴,就用这些桂花连续做出可口的桂花炒饭,孩子爱吃极了。每一次递过热气腾腾的桂花炒饭去,看着孩子高兴的样子,她的心里也充满了着桂花的清香。
孩子长大了,镜子里的容颜慢慢老了,皮肤粗糙了,腰也挺不直了,可她的桂花饭手艺越来越好了。孩子非常喜欢她的桂花饭,尤其在不开心的时候,只要闻到母亲递过来的桂花香,好象烦恼也没有了。她做的桂花饭的香气,也慢慢起了变化。原来她在梦里得了一个神仙的指示,说是如果桂花太多太浓了,吃多了口舌会变得迟钝。但孩子太喜欢了,于是她改用桂花蒸饭了。蒸饭的时候,底下一层水,中间是桂花,最上层才放上米,分别用筷子架着一层薄纱隔开,这样蒸出的桂花饭香味更加均匀清淡,但饭里就没有一点桂花了。
桂花的一辈子,就这样在桂花饭里过去了。那年冬天,她终于老到做不动桂花饭了。有一天,她躺在床上,从窗格子里看到孩子坐在院里的桂花树下,黯然神伤的样子,她急坏了,可她再做不动饭了。那天夜里,她又做了一个梦,她又遇上了那位神仙。她祈祷说,让我再做一次桂花饭吧。神仙笑着说,那你下辈子就别做桂花饭了,你就做一棵桂树吧。她答应了。
那天夜里,桂花在寒风里又开放了一次。当第二天清晨灶台上的桂花饭香吹到孩子的脸上的时候,她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很多年后,朋友在一棵矮矮的桂树下,发现了当年二度开放的桂花,惊叹不已。
我还是忍不住笑了,于是从一个白日梦中醒来……
听 雨 季羡林
从一大早就下起雨来。下雨,本来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但这是春雨,俗话说:"春雨贵似油。"而且又在罕见的大旱之中,其珍贵就可想而知了。
“润物细无声”,春雨本来是声音极小极小的,小到了“无”的程度。但是,我现在坐在隔成了一间小房子的阳台上,顶上有块大铁皮。楼上滴下来的檐溜就打在这铁皮上,打出声音来,于是就不“细无声”了。按常理说,我坐在那里,同一种死文字拼命,本来应该需要极静极静的环境,极静极静的心情,才能安下心来,进入角色,来解读这天书般的玩意儿。这种雨敲铁皮的声音应该是极为讨厌的,是必欲去之而后快的。
然而,事实却正相反。我静静地坐在那里,听到头顶上的雨滴声,此时有声胜无声,我心里感到无量的喜悦,仿佛饮了仙露,吸了醍醐,大有飘飘欲仙之概了。这声音时慢时急,时高时低,时响时沉,时断时续,有时如金声玉振,有时如黄钟大吕,有时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有时如红珊白瑚沉海里,有时如弹素琴,有时如舞霹雳,有时如百鸟争鸣,有时如兔落鹘起,我浮想联翩,不能自已,心花怒放,风生笔底。死文字仿佛活了起来,我也仿佛又溢满了青春活力。我平生很少有这样的精神境界,更难为外人道也。
在中国,听雨本来是雅人的事。我虽然自认还不是完全的俗人,但能否就算是雅人,却还很难说。我大概是介乎雅俗之间的一种动物吧。中国古代诗词中,关于听雨的作品是颇有一些的。顺便说上一句:外国诗词中似乎少见。我的朋友章用回忆表弟的诗中有:“频梦春池添秀句,每闻夜雨忆联床。”是颇有一点诗意的。连《红楼梦》中的林妹妹都喜欢李义山的“留得残荷听雨声”之句。最有名的一首听雨的词当然是宋蒋捷的“虞美人”,词不长,我索性抄它一下: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蒋捷听雨时的心情,是颇为复杂的。他是用听雨这一件事来概括自己的一生的,从少年、壮年一直到老年,达到了“悲欢离合总无情”的境界。但是,古今对老的概念,有相当大的悬殊。他是“鬓已星星也”,有一些白发,看来最老也不过五十岁左右。用今天的眼光看,他不过是介乎中老之间,用我自己比起来,我已经到了望九之年,鬓边早已不是“星星也”,顶上已是“童山濯濯”了。要讲达到“悲欢离合总无情”的境界,我比他有资格。我已经能够“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了。
可我为什么今天听雨竟也兴高采烈呢?这里面并没有多少雅味,我在这里完全是一个“俗人”。我想到的主要是麦子,是那辽阔原野上的青春的麦苗。我生在乡下,虽然六岁就离开,谈不上干什么农活,但是我拾过麦子,捡过豆子,割过青草,劈过高粱叶。我血管里流的是农民的血,一直到今天垂暮之年,毕生对农民和农村怀着深厚的感情。农民最高希望是多打粮食。天一旱,就威胁着庄稼的成长。即使我长期住在城里,下雨一少,我就望云霓,自谓焦急之情,决不下于农民。北方春天,十年九旱。今年似乎又旱得邪行。我天天听天气预报,时时观察天上的云气。忧心如焚,徒唤奈何。在梦中也看到的是细雨蒙蒙。
今天早晨,我的梦竟实现了。我坐在这长宽不过几尺的阳台上,听到头顶上的雨声,不禁神驰千里,心旷神怡。在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有的方正有的歪斜的麦田里,每一个叶片都仿佛张开了小嘴,尽情地吮吸着甜甜的雨滴,有如天降甘露,本来有点黄萎的,现在变青了。本来是青的,现在更青了。宇宙间凭空添了一片温馨,一片祥和。
我的心又收了回来,收回到了燕园,收回到了我楼旁的小山上,收回到了门前的荷塘内。我最爱的二月兰正在开着花。它们拼命从泥土中挣扎出来,顶住了干旱,无可奈何地开出了红色的白色的小花,颜色如故,而鲜亮无踪,看了给人以孤苦伶仃的感觉。在荷塘中,冬眠刚醒的荷花,正准备力量向水面冲击。水当然是不缺的。但是,细雨滴在水面上,画成了一个个的小圆圈,方逝方生,方生方逝。这本来是人类中的诗人所欣赏的东西,小荷花看了也高兴起来,劲头更大了,肯定会很快地钻出水面。
我的心又收近了一层,收到了这个阳台上,收到了自己的腔子里,头顶上叮当如故,我的心情怡悦有加。但我时时担心,它会突然停下来。我潜心默祷,祝愿雨声长久响下去,响下去,永远也不停。
(共四篇,全是名家哦!)